这几天在公司内网里,有人顶出了自己以前写的一些“乱文,”乱文写的是关于温州乐清的记忆,这个阴郁的下午,我思绪重新勾起。
大约是两年前吧,我曾想写下自己关于乐清的记忆,并尝试着以《一个城市的札记》为框架写一组关于乐清的文字,自娱且娱人,在乐清生活那么多年,我的所谓的“青春”在这里度过,我熟悉这个小城的大街小巷,习惯了这里动不动就发飚的台风、以及每天的日落日出。
甚至在那长达五六年时间了,我见证着那个城市的变迁。而那个城市也见证我的种种遭遇,其中有苦有乐,有悲有喜。但无论怎样,我都感恩那个城市,感恩那段日子,感恩那里的人们。
乐清是一座很小的城市,许多不知道乐清地名来源的人往往叫其为“le”清,这时候我往往会去纠正别人的错误,我像个乐清人一样,负责的告诉他们这个不读“le”清而是读“yue”清。
前些年刚回丽水的时候,很多刚认识的朋友都问我是不是温州人,一开始,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当我是温州(乐清)人,杨柳说,你身上有温州人的某种东西。这个问题我曾反思很久,我在想:那个年少轻狂的我,那个格格不入的我怎么可能被一个地方同化呢?后来,我渐渐明白,原来温州(乐清)是对我有质的影响的。虽然我至今依然讲不出地道的乐清话,但毫无疑问那个地方有一些东西已经植入我的骨髓。
我曾以为,我离开乐清将是一次诀别,但在我离开乐清以后,又鬼使神差的工作在一个乐清人在丽水创办的企业里,公司是乐清某集团的一个下属子公司,由于工作关系,我又时不时去往乐清集团总部跑。你看,你看,命运常常这样和人开玩笑。也许,这就是我和乐清的缘。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我也可以称之为半个乐清人了。
我曾无比的憎恨又无比的热爱过那个城市。那里剥夺过我的爱情,我的梦想,那里又培育过我的憧憬,我的未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中逐渐平静。那些强烈的爱恨已经逐渐缓和,现在,更多的是怀念。
本来我是想用文字记录那里的所有记忆,然后去忘却它,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徒劳。那么,就让我重新接受乐清吧!
附:
《一个城市的札记-》之一湖上岙
乐清,湖上岙。
对我而言,它是带着禅的隐喻的,2000年的元旦,忙碌的人们刚刚从世纪末的毁灭预言中解脱出来,当新世纪的曙光在浙江温岭一个渔村中升起的时候,我正躺在湖上岙一座房子里呼呼大睡,在乐清,我那些具备优秀品质的睡眠和这样一个隐士般的地方息息相关。
如无人打扰的时光、散漫而又有节奏的昼夜、颜色分明的季节、以及接近自私的静谧……它的深藏不露让我老是想用一些梦中的意境来打发无所事事的怀念和记忆,湖上岙的午后总是属于夏的蝉声、属于秋的暖阳、以及属于田野里四处游荡的羊群。
我对湖上岙最初的想象是空灵的,它给人的遐想里具备了禅的气质,比如湖中有水,水上有山,山下有岙。仁者所乐以及智者所欢的,湖上岙几乎包揽了他们所有的情欲和意象,有一些古墓内敛的含蓄的隐藏在树丛下、有一些别墅自然的安然的矗立在田园上。西岩寺里僧人不多香火却是旺盛,这里的大地上总有一些如期响起的颂经声、木鱼声、钟鼓声。以及在夕阳下、在庙顶的瓦楞间、在香炉上徐徐飘渺的紫色的烟。
我不知道在这样一个近似宗教的地点上到底是不是禅在牵引我的思绪,在某个黄昏的路径岔口,我盘腿坐下,任轻风拂面。这个时候我想起博尔赫斯,想起的《秘密花园》,在飘荡着青草气味的空气里,在近似敌意般的沉寂中,我一不留神就撞见神灵,他们无所不在又无处遁迹,我坐在窗前,阳光照在我的案台上,此时的湖上岙炊烟四起,我已经感觉到,我佛如烟。
《一个城市的札记-》之二清远路
这条路现在笔直而漫长。
高档写字楼、超市、健身会所、酒店、银行。
很多现代化的实物图腾似的参差在一起,当然,这条路上现在来往着各式各样的本地人和外地人。有孩童的哭闹声、妇女们的吵架声、男人们的酒醉声、流浪者的歌曲声。充斥鼻孔的,有美食坊里飘出的菜肴味、油烟味。女人的香水味、民工的汗臭味。以及酒店里外溢的空调味。
若干年前,清远路的场景和现在不太一样,那种落差所谓的尺度可以描述的,1998年,这条路上唯一象样的建筑是中国农业银行大厦。而在那时农行大厦是乐清市的标志性建筑。我一直没数过这幢大厦到底有几层,只是以前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片刻的仰头便会导致我的眩目。银行门口有威武的青田石狮和四季长青的铁树。外墙上清一色的大理石浮雕表现出一种大手笔的迹象。那时的农行的二楼是蓝宝大酒店,三楼是“凤凰城”,多年前这里是乐清人向往也是最昂贵的夜生活基地之一。它的门口悬挂着一个醒目的具备诱惑力的凤凰标志,每个夜晚,这里总有人进进出出,比如,妖冶的女人、突然间暴发的农民老板。在霓虹灯的映衬下,整条清远路沉浸在扑朔迷离的夜色之中。
不过,农行大厦的1998年尽管风光但也显的寂寞,因为,这条路上除了它之外几乎全是低矮破旧的民房,路上长有无名的杂草和堆着残碎的瓦砾。以及用红漆涂写着“随地小便者狗生!”字样的墙壁。即使是街道也远没有现在这样整齐,成天有呼啸而过的警车、有气无力的拖拉机、为了躲避城管稽查而四处逃窜的无证人力三轮车……1998年的清远路也是浩浩荡荡的,很多欲望在这里诞生,虽然交织着苍老而浑浊,但很多人们在这里构筑着梦想。
现在,在乐清。清远路已成为最具人气的要道之一。无数的高楼如风烟般不停的往上升起,农行大厦是日趋渐矮了,许多新生的楼群年轻而时尚,绿色的玻璃墙幕光亮耀人,昔日的凤凰城早已关门歇业,蓝宝大酒店的老板听说去种花草了,所以酒店早已改行……
站在农行大厦的门口,我已感觉到清远路在时光中穿梭的脚步,它轻盈而尖锐的划过年华,留下光影的疼痛。
现在,在梦中,我只要路过那里,我都会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悸了什么。
二00五年十月于丽水